说了一通故事片,到底怎么看待这玩意儿呢?对于老百姓来说,你说图个消遣,娱教于乐都行,老百姓嘛,喜闻乐见的东西总是好地嘛。但俺就特不爽的是,象CCTV这样国内第一大传煤经常说些看似正经、道貌岸然又不负责任的言论,其代表就是那个现在满火的《第十放映室》,在这个为影迷们所津津乐道的节目中,不但放的东西经常是故事片,而且基本上全是好莱坞的故事片,当然,人家故事片拍得好,娱乐精神全世界无人比拟也就算了,可CCTV的那些编辑们还非得给这些东西加上所谓的各种“深厚思想”,通过什么什么表达了什么什么的主义、什么什么的精神,扯淡到严重的时候竟然能发现很多流传网络的文字,当然其中也包括我早期写的一些影评,真佩服其网罗的功力。这在我看来(当然我想绝大多数周家弟子)会认为是惊天之蠢,好莱坞干了这么多年的商业经,以赢利为最终目的的大资本家,一个做了一百年的老字号婊子作坊,到了咱们内地文人的口中一下就成了富有道德精神和教育典范意义的沉思者了,人家作婊子做得好好的,非得立个牌坊,CCTV也太牛了吧,那边好莱坞的大老板们要知道中国内地有这么一个巨大的宣传平台早就乐得直不起身了。
闲话先说到这儿,说正经的。
一说故事片,咱们喜欢讨论情节,讨论矛盾纠葛,讨论人物性格等等,就是喜欢往小说、戏剧上靠,CCTV们也是如此,总是从电影的情节里去分析,您瞧着吧,看看是不是从好莱坞电影情节里分析出来的“思想内涵”和“精神内涵”分析的结果都如出一辙?!
电影是纪录的媒介,视与听如同人的眼和耳,摄影机和录音机将我们的世界记录下来,再经过组织形成一个银幕上的立体时空,其基础在于模拟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所见所闻。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是一个充满着各种纠葛和矛盾的世界,不然我们新闻里看什么?没有这些CCTV们还能怎么去混?这就是一个标准建立的问题了,你是把故事片里的矛盾纠葛建立在我们所熟悉的其它媒介形式——比如小说、戏剧的基础上,还是建立在我们的生活基础上?你可以说他借鉴了小说和戏剧的某些东西,但你却不能说它建立在其基础之上,要知道,生活中的所谓“戏剧性”远大于银幕上、舞台上、小说里所看到的“戏剧性”。而电影和小说,和戏剧是不同的媒介方式,表现的方法又由于媒介材料的差异而有着巨大的不同。小说是由文字构成,时间成线、空间成点,是属于时间的艺术,在表现方式上,文字本身的力量在于激发读者的想象空间,它看不见听不见,需要的是读者的心理补偿,通过联想来得到一个存在于心目中的形象。电影则是时间和空间的艺术,它始终是以最具体的方式将人物与物件呈现在观众眼前,简单的例子——“迅速”二字,观众会在脑海中形成一种印象,但很抽象,可观众自己的心理补偿使自己明白作者的意思。可银幕上如何表现“迅速”?设置个观看者,然后说“好快啊”——谁知道有多快?观众看不到多快,只是凭借别人说的去想象,那这便会让观众觉得无趣,同时也根本发挥不了电影的优势。电影就是以直观的视听来刺激观众,让观看者直接看到那个“迅速”,毕竟老百姓到电影院来,是要看到活生生的银幕世界,是活动的,是模拟我们平时所见的,至于具体怎么个做法就很复杂了,可以从几乎一切好莱坞追车场面中找到答案。
戏剧和电影的确,从表面上看很亲切,它和电影一样是依靠视与听,有时间有空间,这个问题说起来比较得复杂。故事片类型和戏剧一样,甚至纪录片也是,都得有人物出现,有人就有戏嘛。可是最大的问题在于它们的传播方式的差异。戏剧和电影都依靠声光,可戏剧是三维的立体空间,光和声的传播是直接面向观众没有中介转换,观众与演出者同处于一个环境当中,在这个环境中,空间可以自由地发挥,甚至是观众席也是戏剧可以利用的空间,这为戏剧的发展提供了很大的便利条件。而电影呢,是个二维的幕布,观众和银幕上的东西处在不同的环境当中,光和声在被纪录下到传递至观众信息接收处需要经过一个后期加工的过程,而这一过程使得电影与戏剧造成了最本质的差异——现场演出与制作,而这一差异决定了许多两者看似近似但其实差异很大的东西。剪辑,电影的剪辑,依据是模拟观众的视听感知经验。戏剧有剪辑吗?没有,但它也有貌似的东西,比如车台、旋转台、切光等等手段,能达到近乎相似的程度,但它的依据标准是以一出戏的发展、舞台演出的节奏而进行的。可电影呢,其最小单位为1/24秒,具有准确的时值,甚至更为细小,而就在这么细微的时间内却有着多种可变化的可能,这建立在很多因素的基础上——声音的匹配、光的匹配、色彩的匹配、动作的匹配等等,尤其对于一门制作的工艺来说,这些的要求是相当地精致并且始终从影片的第一格贯穿到最后一格。另外,戏剧的假定性是不能不提的,这几乎使戏剧可以有着比电影更大的时空变换的可能性,可作为其演出空间的舞台却是相对固定的,无论是剧场性质的舞台还是露天性质的,它的空间只会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它的演出形式及背景上布景具有很强的符号指代性,因为作为戏剧来说由于演出空间的限制,使得它不可能去表达更为细致和自然真实的环境,因此它需要浓缩一些特定的象征物件来体现环境及人物特色。可在电影中是没有的——摄制组可以到剧本中需要的环境中实景拍摄,当客观条件不允许实景的时候,可以搭建布景,但此布景和舞台布景的要求绝不相干,布景不再具备任何的符号指代特征,而要求的是真实还原,无论是历史还原还是地理性质的还原,都是如此,除非是特殊需要在可以改变的地方去进行改变,来追求某些主观效果,其它情况下就是原来什么样就什么样。为什么TITANIC要搭建一比一模型?为什么谍3里在美国搭景段落里上海场景的中国移动标志如此醒目,为什么李安会对内地美工的敬业精神提出质疑?这一切都源于电影美工所要求的最最基本的东西——逼真,是由于电影的直接性而所做的要求。
说了这些,并且举了文学和戏剧的例子,无非是想表达一点:电影是一个脱离传统艺术体系的全新媒介,我们为什么总是要用传统艺术类型,用别种艺术类型的标准去衡量电影呢?本身就是完全不同的媒介材料构成的不同艺术品种。传统艺术总在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可电影要说的是:电影就是生活,取自生活用之生活,因为从没有任何一种艺术媒介拥有象电影这样高保真的视听设备可以去模拟我们生活中的所见所闻,它的出现也改变了艺术发展的趋势,从数万年的再现发展到如今的直接记录,而发展出这一结果的原因便是:科学技术的发展。







